《夜晚露天咖啡座》（Café Terrace at Night，1888）
文森．梵谷
收藏於荷蘭 庫勒－穆勒博物館

在阿爾勒的夜色裡，梵谷把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露天咖啡館，變成了一座發光的舞台。《夜晚露天咖啡座》乍看是愜意的夜景，其實更像是一場被精心編排的象徵敘事，而非單純的風景畫。

這幅畫最顛覆的地方，在於「夜晚卻沒有黑色」。梵谷刻意不用黑顏料，而是以黃色與藍色這組互補色直接對撞，讓光從顏色本身誕生。咖啡館煤氣燈的黃，逼出夜空更深的藍，夜因此不再是黑暗，而是充滿精神張力的空間。

更耐人尋味的是構圖本身。露台上剛好十二位客人，一名穿白衣、站在中心的服務生，背後窗櫺形成十字架形狀，頭頂懸著一盞如光環般的煤氣燈；角落陰影中，還有一個正準備離席的黑色身影。這些細節，讓部分研究者提出一個大膽的解讀：梵谷在現代咖啡館裡，重寫了一場《最後的晚餐》。

這並非空想。梵谷在信中坦言，他渴望宗教性的慰藉，卻不想再畫傳統聖經場景。他選擇在現實生活中尋找神性，把神聖嵌入日常。

於是，《夜晚露天咖啡座》不只是色彩學的實驗，也不是瘋狂想像的產物，而是一位極度理性的畫家，試圖在夜色與人群之中，為世界建立一個新的精神秩序。這同時也是梵谷「星夜三部曲」的起點——在溫暖燈火尚未熄滅之前，他仍相信，人間某個角落，光可以留下來。